何舒晴转动在眼眶里的泪珠,开始失控溃堤,不断浸湿她胸前的画纸,连同她刚刚描绘出来的容顏,也被自己的眼泪晕然得模糊不堪。
但,那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靠着画纸和炭笔,回忆明天哥哥的容顏了。
她想起来了。
但为什么是这样的画面?
画面中的人像,有着程子昊眉眼中帅气的韵味,有着安安婴儿饱满的肥润脸颊,有着他们俩个综合起来的坚挺鼻子。
而些组合的神韵,将她所有遗忘的画面全掀了出来。
那是明天!
「小晴,明天见!」突然,那曾经攀在她家围墙边,滚着一个黑胖小头的明天,在她的画面里转过头来,对着她朝气大喊着。
她看见了。
不只在回忆里,在眼前模糊的泪水里,她也看见了明天。
情绪瞬间崩溃,眼泪顿时溃堤而出。
眼泪里,一个模糊的画面,开始清晰。当时她和明天耍着脾气,央求着明天告诉她本名,不然……
「除非,你用你的真名,跟我……」
她要明天用真名跟她告白,她看见明天考虑了许久,本以为明天大概没有喜欢过自己,所以才想那么久。
终于,明天思考时滚动的眼神停止,对她凝视着。但就在明天看似要松口时,跛脚落进立雾溪的溪水里。
明天衝了过去,他们最后在立雾溪分别了……
她从此陷入了寻找明天,思念明天的生活里。
15年了,她终于找到他了。
另一个画面又交叠而起,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逐渐清晰。
「我叫程子昊,你也可以叫我子昊。」那男人,当时坐在餐厅里任由她安排了相亲。但当时男人却对她异常认真,自我介绍了一番。
那眼神,她还记得。是一抹饱含爱意的神情,嘴角边掛着淡淡的笑容,又带着一丝忧愁。
15年前她们错过了。
15年后男人见到她的第一句问候,就是告诉她真名,告诉她15年前未完成的那最后一句话。
他没有忘,他竟然都没有忘。
而这男人竟然无时无刻都在帮她弥补那些遗憾,那些她带了15年,耿耿于怀的遗憾,而她却全然不知。
或许,他曾经有想要让她知道吧?
不久前,他带着她想转开卧房隔壁的小门,又对她扬起满怀期待,但又脆弱受伤的神色。
如果当时,就开啟了这道门,他会不会多跟她说些甚么话呢?
何舒晴不知道了。
因为如今,开啟房门的人,只剩下她自己。她从男人书柜的抽屉底层,拿了当时候男人抽出的钥匙,自己走到这间卧室里。
但房门一开,她的眼眶却瞬间漫起泪水,哗啦啦地滚落而下。
她知道了。
为什么当时候,男人会那样戒慎恐惧带她来这间房门外,又那样柔声叮嚀,告诉她不管里头看见了甚么,发生了甚么,都要记得,他永远都会在她身边,都会陪着她。
这间秘密的房间,很简单,很朴质。
残阳从阳台处洒进,落在她的脚边。
房间里只有一张原木的圆桌,上头摆放着白色的花瓶,素雅没有任何的雕刻花纹。花瓶里插着数枝新摘下的薰衣草,凋落的数片小紫花,还撒落在圆桌上。
但何舒晴知道,那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画面。
记忆里所有熟悉的瞬间,像泉涌似地一股脑涌进了她的脑海里,不断咕嚕嚕冒着沸腾的热气,将她的脑袋煮沸起来。
她知道,她永远也忘不了。
那是老家客厅里,那张遗失的圆桌
在喷满血渍的房子里,也只有这张圆桌没有沾上血渍,她当时从孤儿院偷跑回来时,趴在圆桌上哭了好久。
脑海里回盪着妈妈的笑声,还有追在她后头央求着她吃饭的叨念声,有时候夹杂着明天哥哥的嘲弄声。
那时候的客厅里,常常充满着欢笑声。
她趴在圆桌的上头,脑海里不断交叠而出的画面,都是妈妈和明天模糊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