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乡间的小宾馆条件不太好,平日里也就招待那些来农家乐的客人,但是里面的卫生情况倒是干净,最主要的是离得近,不用再反复折腾走夜路。
老板用烫面做了点简单的饼,又打了一锅热乎乎的鸡蛋汤面,小菜是自家酿的酱瓜,一口下去酸酸脆脆,清爽极了。
顾牧尘是真饿了,也没敢吃太多,他仿佛憋着气儿泅渡了很久的海,终于得以踏上陆地,但是脚步还是虚的,心里发慌,叶舟在旁边拍了拍他的手背,递来杯红枣水。
季云青心疼弟弟,特意又跑去房间看了一遍,蹬蹬蹬地从楼梯上跑下来:“都收拾好了,赶快去休息吧——咱开几间房?”
周铭在后面跟着:“两间就可以的。”
“也是,”季云青一叠声地说,“我跟小尘睡,这都凌晨了,别再突然想吐或者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周铭拉进怀里,连推带哄地给人弄走,老板娘要去院子里看下崽的羊,不明所以地回头瞧这几个年轻人,木门被推开,月亮照在土壤的苘麻草上,墙角的石榴树快熟了,沉甸甸的果子把枝条扯得往下坠,睡着了的灰鸭子被母羊的哞叫吵醒,也跟着嘎嘎叫了几声,就又把脑袋缩回后背的绒毛里。
顾牧尘看什么都新鲜。
一直到进了房间,叶舟把门反锁上的时候,他还笑着抬头:“原来鸭子睡觉的时候,可以把头折过去,我以为都是在翅膀下埋着呢。”
走廊的脚步声远了,屋里只开了厕所那边的灯,衬得干净的小房间里昏黄又温暖,顾牧尘没洗澡,身上还穿着外衣,自然就不肯往床上坐,他弯着腰,研究床头柜上老式的内线电话,研究那墙上贴得平顺整齐的壁画,眼睛四处地看,就是没好意思看叶舟。
叶舟比他坦然点,放好东西后抬头:“你先洗澡,还是我?”
顾牧尘头也不抬:“都行。”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叶舟在后面轻声笑了起来。
“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好看。
这可是第一次跟人开房啊,能不好好看看嘛。
“那要不要一块洗?”叶舟在墙上靠着,唇角漾出个小梨涡,“我看这里卫生间还挺不错,挺大。”
说完,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顾牧尘红了耳朵。
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都不忍心继续逗下去了。
清凉的水流顺着身体滑下,乌黑的额发被打湿,贴在那英挺的眉眼上,顾牧尘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自己先来洗澡,沐浴露是最大众的牌子,味道有股子的廉价香味,但配着没什么温度的水温,倒是也很清爽,绵密的泡沫不小心进了眼睛,顾牧尘暗骂一句自己的心不在焉,擦拭的过程中没忍住,往外面看了一眼。
看个屁啊,又不是酒店的磨砂玻璃,能隐隐看出个人影的轮廓,这里是个单独的干湿分离卫生间,挨着的一堵墙上是光洁的瓷砖,厚实,质朴,极其能保护隐私。
想了想,擦完头发后,还是用吹风机给吹干了,出去的时候没好意思抬头,垂着眼就钻进被窝,只能听到后面一阵悉悉索索,紧接着就响起了水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