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汰浼蹲下身,在地上那一半井盖上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用锐器雕刻出来的‘早’字,他对这个字有印象,因为这是自己小时候学鲁迅先生用小刀刻在上面的。外婆家后院山上有一种方言发音叫做‘农农子’的野果,中文学名叫作南酸枣,是一种原产自琴州的南方野果,在中原地区很少见,后院那几棵是去琴州当过知青的外公带回来引种的。
南酸枣的果核很漂亮,可以做成菩提子手串那样的首饰,小时候的姬汰浼和母亲说好去了外婆家要一起上山捡酸枣,用枣核给妈妈和妹妹各做一条手串。但那一年被母亲带回羊牢村探亲已经是深秋近冬的时节了,错过了捡野果的季节。
满怀遗憾的姬汰浼效仿课本上的鲁迅先生,用小刀在外婆家后面的水井井盖上刻了一个早字,意思是明年一定要早点过来。
那是他记忆里最后一次回外婆家。
“也就是说……”姬汰浼的眼神微凝,看向了之前自己躺着的那口,放在屋檐下的棺材。
这栋屋檐下面摆着棺材的房子,就是外公外婆的家。
眼前盖着琉璃瓦顶的砖楼与记忆中曾和妹妹一起坐在小板凳上吃西瓜的老房子慢慢重合,融为一体,姬汰浼的心中再不怀疑,这里就是母亲的娘家。
他脱下外套衬衫,裹在脸上以免吓到两位老人,匆忙地小跑着来到房子的正门,门是开着的,大门的两侧贴着一副对联:
上联【重逢念初见,别离恨此时】
下联【眼见相同景,胸怀不同志】
横批是破破烂烂的,看不清上面写的字了。
没有错,没有错,这是外公写的字!姬汰浼的记忆逐渐清晰,他跨过门槛走进屋内,轻车熟路地向左侧的卧室走去,那是卧室也是书房,姬汰浼记忆里的外公经常在里面喝茶看书,写字睡觉。
但是走进卧室的门,姬汰浼的身体却猛然一怔,僵硬地呆立在了原地,他的嘴巴大张着,如果不是喉咙已经残疾的话他现在已经大叫出声,但现在从姬汰浼口中发出的却只有啊……啊……的沙哑气泡音。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怎样恐怖的景象啊……
卧室里的床头架上塞满了书,外公的书桌上有一盏热茶飘出袅袅清香,那个头发白的老人坐在床沿上喝茶看书,这间老房子里的景象与姬汰浼记忆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但在外公的旁边,却坐着一个因为常年熬夜上网而有着重重黑眼圈的颓废少年,身杆还算挺拔,但气质却意外的丧。
这个人对姬汰浼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姥爷,你晓不晓得妹妹去哪了啊?”坐在床上的‘姬汰浼’对外公如此问道:“妈喊我来找她。”
“不知道哦。”外公摇摇头,抿了一口茶说道:“老婆子一早就带她去拜土地老爷了,说要请点香灰回来给娃子泡水,要我说,都是封建迷信。”
外公说完,将口中的茶叶呸了出去,当过知青的他对拜土地老爷这种事情是相当不以为意的。
旁边的姬汰浼也附和着表示自己也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神神鬼鬼。
爷孙两人若无旁人地聊着天,丝毫没有发现卧室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遍体鳞伤,皮开肉烂形似骷髅,满眼都是怨毒之色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