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见过一个家可以比孤儿院还大,甚至有着更大的草坪。也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如此年轻,轻松地把笑脸送给他。他听不清女人的嘘寒问暖,他只知道她的衣服好滑,自己身上的灰尘会蹭脏。
妈妈?
孤儿院的经历告诉他,这是每个新生儿学会的第一句话。但学会之后,他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口。他心里有种勘破秘密的澎湃,眼前这个漂亮精致的女人,会是自己的妈妈。
他向来是张牙舞爪的,但他也学会像幼兽一样,蜷缩在女人的身旁,展现乖巧。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馒头一样的拳头不需要了。
孤儿院的孩子,都是这么被带走的。
院长和这个女人聊了很久,他被送回去了。和回来的路上不一样,他的灵魂在那个豪宅里,他的身体在面包车里颠簸。
但还是得了那个女人的怜悯,他上了学、看了好多书。周围困在这座孤儿院的孩子都学会了仇富,他们嫉妒、怨恨那些从出生就在别墅、庭院、高楼里的人。
他倒像是真的为了维护那座豪宅里的母亲,对他们伸展拳脚。孤儿院的孩子打架哪有什么章法,撒下狠来,头破血流可以,闹出人命不行。
也有聪明的孩子嘲笑他,他都知道。
他想多了,哪有什么大富人家收养他,做什么美梦。再大一点,他想着有个人家来收养他就好了,不要让自己太难堪。有人要他,就好。
孩子而已,哪里知道什么穷富。最干净的脑子里,无非是想要爱啊。
再大一点,他见过了那对夫妻。
他们开始用协议交流,他们把他当做成熟的孩子,他扮演得很好。他们还要送他去留学,他的激动和兴奋远没有当初那一个拥抱。
“出息”一个很好的词,写完了他的学生时代。
他再回头,带着蒋禾,去看他们。想让这对夫妻可以出席婚礼,说不定能做证婚人,为他发言。
已经找不到他们了。
咫尺天涯。
他多少混上了那个圈层,他可以轻松听到他们的消息。他们的儿子在他的母校读书,他们的女儿在平城的医院做产科医生。
他甚至不会被阻拦就进到这个小区。去敲敲门,可惜主人不在家。
还会开吗?这扇门还会开吗?
他的偏执欲在发作了,他甚至想去英国找到他们的儿子,如果是秋假,那就直接去医院……
打扰他们的生活。算了。
其实,那天他在这还遇见一个女孩。
面包车是开不进来的,走出富人区要点时间。
粉雕玉琢。
这样的孩子才能生活在这里。她会一辈子在家人的庇佑下,没有拳脚拌饭、没有生长痛、没有嘲笑和诋毁。
“终于忘记你的时候,
你出现在我的梦里……”
——《浴室》decajoins